《淮南子》的创新理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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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淮南子》总结春秋、战国500多年来诸侯割据、战乱不休,特别是秦朝短短灭亡的历史教训,构建适应大一统西汉王朝统治的崭新理论体系,为国家的长治久安提供理论依据。
《淮南子》中所记载的科技成果,代表了汉代的最高科技水平,历经2000多年,有的至今仍熠熠生辉。
在广袤的祖国大地上,有一条美丽的河流,它就是中国南北气候和自然地理分界线的淮河。在西汉前期,位于淮河中游的淮南国,为王42年的淮南王刘安(前179—前122)和门客,完成了一部被称为“绝代奇书”的煌煌巨著《淮南子》。
《淮南子》又称《淮南鸿烈》,全书21卷,原书20余万言(今存13万多字)。汉武帝建元二年(前139年),淮南王刘安把它献给年仅17岁的皇帝,并得到皇帝的喜爱,被珍藏在皇宫的秘府之中。
《淮南子》总结春秋、战国500多年来诸侯割据、战乱不休,特别是秦朝短暂灭亡的历史教训,倡扬以黄老道家思想为主导,融合道家的自然天道观、儒家的仁政学说、法家的进步历史观、阴阳家的阴阳变化理论、墨家的献身精神等,构建适应大一统西汉王朝统治的崭新理论体系,为国家的长治久安提供理论依据。
传世“奇书”《淮南子》,“奇”在哪里?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创新:
其一,科技创新。《淮南子》中所记载的科技成果,代表了汉代的最高科技水平,历经2000多年,有的至今仍熠熠生辉。
比如,在《淮南子·天文训》中,就涉及二十四节气与北斗,二十八宿与分野,五星与岁星纪年,干支纪年与闰年,十六段计时法,黑子、彗星与地震,宇宙模式与盖天说,宇宙起源论,五行与阴阳学说等。
2016年11月30日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中国申报的“二十四节气”列为“代表作名录”。二十四节气是中国古代人民的伟大发明创造。二十节气的前期研究,大约经历了一千多年。二十四节气的第一次科学、完整的记载,就出自《天文训》:“两维之间九十一度十六分度之五,而斗日行一度,十五日为一节,以生二十四时之变。斗指子则冬至……”它的名称、顺序,与今天完全相同。《淮南子》是根据太阳、月亮、北斗斗柄、二十八宿度数、十二月、十二律等的运行规律,建立了永恒不变的天象、历法体系,距今已经2158年,它还将会永远地运行下去。二十四节气的创立,对于发展农业生产,保障人民生存健康,顺应自然规律,保护生态环境,和谐“天人”关系,起到了巨大的作用。
淮南王和门客对太阳能的研究利用,堪称一绝。《淮南万毕术》中记载说:“削冰令圆,举以向日,以艾承其影,则火生。”把坚冰打磨成凸透镜的形状,对着太阳,能够聚焦成影;把艾叶放在后面,就能使它燃烧。水、火不相容。制成冰透镜后,却能得到火而冰不融化。这真是巧夺天工的创造。
中国豆腐,名扬天下。而它的发明者,就是淮南王刘安。刘安研发豆腐的最早记载,出自南北朝时梁代谢绰的《宋拾遗录》。现在这种美食已经传遍了全世界,成为全球最受欢迎、有益健康的美食之一。
《主术训》中说:“食者,民之本也。”刘安在农业的科学研究中,把天象、节气与农事紧密结合。《主术训》:“昏张中则务种谷,大火中则种菽黍,虚中则种宿麦,昴中则收敛畜积,伐薪木。”就是说,三月黄昏时张星正中南天,那么就要种植谷子;四月黄昏时大火正中南天,那么就要种植豆类和黍类作物;八月黄昏时虚星正中南天,就要种植越冬小麦。这样,“民”的食物资源谷子、豆类、黍类、小麦等主粮,才能得到充分保证。
其二,思想创新。天下一统的西汉王朝,怎样才能走出“兴——亡”的历史怪圈,避免重蹈秦朝灭亡的覆辙?这是不可回避的大问题。
《淮南子》创新的思想体系,具有无穷的魅力,引起了朝野的关注和思考。两汉405年间,阅读、评价、参考、研究、记载《淮南子》的,就有:汉武帝、刘向、刘歆、扬雄、王充、许慎、马融、延笃、卢植、高诱、应劭等人。中国文字学巨擘许慎作《淮南间诂》,著名学者高诱撰《淮南子注》,成为当今传世最早的版本。
《淮南子》的治国安邦之策,非常系统而实际。比如,对于法治,《主术训》主张国君执法,要赏罚分明,一视同仁:“法者,天下之度量,而人主之准绳也。县法者,法不法也。设赏者,赏当赏也。法定之后,中程者赏,鈌绳者诛。尊贵者不轻其罚,而卑贱者不重其刑。犯法者虽贤必诛,中度者虽不肖必无罪。是故公道通而私道塞也。”在法律面前,尊贵者、卑贱者、贤者、不肖者,都是完全平等的。这与儒家《礼记》的“刑不上大夫”,泾渭分明。
《淮南子》的民本思想,旗帜特别鲜明。国家的根本,就在于“民”。《主术训》中说:“民者,国之本也;国者,君之本也。”而“利民”是治国的常则。《氾论训》说:“治国有常,而利民为本。苟利于民,不必法古。”“宁民”,是治国的目标之一。《泰族训》写道:“故为治之本,务在宁民;宁民之本,在于足用;足用之本,在于勿夺时;勿夺时之本,在于省事;省事之本,在于节用;节用之本,在于反性。”而达到“宁民”的目标,要采取“足用”“节用”“省事”等一系列的措施。“民”是国家的牢固基石,这是不可撼动的。《泰族训》说:“国之有民也,犹城之有基,木之有根,根深则本固,基美则上宁。”由此可知,《淮南子》中重“民”的观点,与秦代把“民”称作“黔首”,是截然不同的。这是因为,强大的秦王朝,就是被手持木棍、威力无比的“民”所推翻的。距离亡秦不久的淮南王刘安等人,对“民”的重视、肯定、依靠和赞扬,在中国政治思想史上,也是十分罕见的。
《淮南子》关于自然资源合理利用的观点,独树一帜。《主术训》中列有“十一”个“不得”。比如,“孕育不得杀,鷇卵不得食,鱼不长尺不得取,彘不期年不得食”。这里警示大众,怀孕的动物、不到一尺长的鱼,是不准捕杀的。《时则训》中按照十二个月的顺序,严格规定保护自然资源。比如,“仲春之月,毋竭川泽,毋漉陂池,毋焚山林,毋作大事,以妨农功”。就是说,仲春二月,要保护河流、沼泽、池塘、水库,保障水源充足;严禁焚坏山林;不作征伐、戍边等大事,以免妨害农业生产和经济。
其三,文化创新。西汉初期,天下安定,经济发展,文化兴盛,科技繁荣。哲学、史学、文学、艺术等,百花齐放。在东汉班固的《汉书》中,就记载了署名“刘安”的15篇(部)著作。
《汉书·淮南王传》中记载:“(刘安)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,作为《内书》二十一篇,《外书》甚众;又有《中篇》八卷,言神仙黄白之术,亦二十余万言。”这里的记载说,淮南王刘安有内、外、中三部《淮南子》的系列著作。内篇论述大道的宗旨和治世的方略,这就是传世的《淮南子》;外篇杂说世间万事万物;中篇则是研究提炼“黄金白银”和养生的著作。这部专著应该是我国炼丹术的创始之作,也是中国和世界化学史的开端。可惜内篇、中篇原本已经失传,只是在《太平御览》等著作中,保留了部分佚文,片羽吉光,弥足珍贵。
淮南王和门客对文学作品中的诗歌、辞赋创作,情有独钟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中就载有“《淮南王赋》八十二篇,《淮南王群臣赋》四十四篇,《淮南歌诗》四篇”。这些篇章,大约占到“屈赋类”创作的三分之一,可知成果之丰硕。在梁代萧统所编《文选》中,就收有标为“刘安”的《招隐士》。篇末疾呼:“王孙兮归来,山中兮不可以久留。”呼吁隐居山林的知识分子,赶快出山,为社会和国家效力。这篇抒情短赋,文辞优美,想象丰富,比喻奇特,行文奔放,成为汉赋之精品。
才思敏捷的刘安,对战国屈原《楚辞》的研究,开创了中国《楚辞》研究的先河。他对《楚辞》的评价,至今也是无人能够超越的。《汉书·刘安传》中记载说:(建元二年)“安入朝,使为《离骚传》,旦受诏,日食时上。”这篇诠释《离骚》的文章,部分佚文保存在《史记·屈原列传》中:“《国风》好色而不淫,《小雅》怨诽而不乱,若《离骚》者,可谓兼之矣。”就是说,《离骚》兼有《国风》和《小雅》之美。最后评价说:“推其志,虽与日月争光可也。”他认为,屈原的思想,可以同太阳、月亮一样,永远光照人间。可以知道,刘安对《离骚》的主题意旨、创作特点、文体风格以及屈子的道德情操,都作了精深的分析,其见解确实是高人一筹。2000多年来,研究《楚辞》的学者不胜枚举,其论述基本都没有超出刘安的观点,可见其立论之精。
(陈广忠) (转载自1月11日《学习时报》)